如果老天跟你開一個玩笑,攜手一生的太太突然變成五歲小女孩,你該怎麼辦?

達一廣告董事長徐一鳴牽著妻子梁淑玲的手,走在北市敦化南路的林蔭道上,就像當年初相識時,每天總有說不完的話。結婚三十多年來,兩人多次共同面對生老病死。四月中的一場意外,這對夫妻剛經歷女主人可能永遠缺席的恐懼,更渴望下半生要生死相依,繼續牽手,白頭到老。情人節前夕,不需要玫瑰,「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,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」就是最深的期盼。

「老天是不是專找我開玩笑?」得過血癌、心肌梗塞,兩度與死神擦身而過,始終以為自己一定比太太先走,眼前的情勢,卻令他倉皇失措。

 

四月十五日晚上十一點,守在台北榮總外科手術房外的徐一鳴,像等待宣判,但今天宣判的人不是法官,而是醫生。頭部受傷進行緊急手術的太太梁淑玲,正在裡面與死神搏鬥。

在商場上拚鬥多年,兩度面臨生死關卡,徐一鳴總是臨危不亂,但這次,他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懼。

「未來有三種可能:一是死亡;二是變成醫院不收的植物人;三是醫院會收的植物人……。」手術後,醫生做了初步判斷,聽到這裡,徐一鳴再也忍不住淚水,在走廊號咷大哭。徐一鳴問:「那,那要把小孩從美國叫回來嗎?」醫生點點頭:「叫吧!」因為,這可能就是最後一面。

生死關頭

第一次騎車出遊,經過一個長緩坡,梁淑玲一下子重心不穩摔了下來,當場不省人事,昏迷指數只有六,情況危急!

這次意外,得回溯到今年三月。太太梁淑玲一直心疼工作狂的老公衝刺了大半輩子,希望他放下工作,多到戶外走走,因此報名參加騎單車課程,打算假日一起騎車健身。但徐一鳴總是抗拒:「我從小學三年級起,送報送到大二,騎夠了啦!」雖然報了名,卻從沒參加過車隊活動。

四月十五日,車隊第五次活動,徐一鳴當天有事,梁淑玲覺得不好意思不去,加上好友成大航太系教授陸鵬舉隨行,梁淑玲第一次嘗試騎車出遊。這天上午十點,一行人從三義鯉魚潭出發,沒幾分鐘,經過一個長緩坡,梁淑玲一下子重心不穩,摔了下來,當場不省人事。送到苗栗大千醫院時,昏迷指數只有六(正常人為十五),情況危急。

人在台中的徐一鳴接到電話,心想騎腳踏車受傷,最多摔斷手腳,但陸鵬舉講話吞吞吐吐,直到聽到「醫生要插管」,「資深病人」的他意識到事態嚴重,當下請救護車將太太送往台北榮總,他一邊動身前往高鐵站,一邊緊急聯繫醫院。救護車一點三十分抵達台北榮總急診室,不到三分鐘,徐一鳴也已趕到台北榮總。

醫師照電腦斷層後發現,由於沒有明確出血點,血塊散佈於腦部各處,無法取出血塊,而且還腫脹得很厲害。醫生只能放入內壓監測器,瞭解腦壓狀況。手術進行三個多小時後送至恢復室,直到晚上十一點半,梁淑玲進到加護病房。

身為加護重癥專家的陽明大學醫學院教授唐高駿,回想當時狀況說:「我其實是樂觀的人,可是那一天的狀況,實在讓我樂觀不起來。」儘管難以啟齒,他還是要把評估狀況告訴好友,沒想到一向樂觀、堅強的徐一鳴當場崩潰。

忙亂了一天,凌晨回到家,少了女主人,家裡空蕩蕩的,徐一鳴放了水,躺在浴缸裡,所有問題一一浮現,「如果太太回不來了怎麼辦?明天要怎麼向岳父說?」他泡在浴缸裡發呆,起身時,水,早已冰涼。

梁淑玲被送進加護病房後,家屬一天探望時間只有兩小時、一次只能進去兩個人。雖然幾近絕望,好勝的徐一鳴不放棄任何努力,決心要把握每一分鐘,盡力照顧愛妻。每次進加護病房,他和小孩先用熱毛巾把太太全身擦拭一遍,再細細塗上乳液,慢慢按摩全身,還幫梁淑玲點上防乾眼的眼藥水,同時不停對她說話,期盼奇蹟出現。

 

創造奇蹟

徐一鳴不放棄任何機會,只在乎太太的命能不能保住;不求她回到以前,只要活過來就行。

沒有什麼事比自己不放棄,更能激勵別人!

照顧昏迷的妻子,徐一鳴秉持「四不一沒有」的原則:「不等醫師來告訴我,我天天主動去問醫師要怎麼做;不省任何費用,我只在乎她的命能不能保住;不管公司或求償等其他的事,救活太太第一;不求她回到以前,只要活過來就行。沒有什麼事比自己不放棄,更能激勵別人。」

在醫護與家人齊心合作下,梁淑玲狀況真的一天比一天好,讓徐一鳴一家人更充滿信心。二十日拔管後的第二天,梁淑玲終於張開眼睛,醒過來了,但智力卻退化到四、五歲,連兒女都不認得。看到女兒徐想想,她偷偷跟徐一鳴說:「她不是我女兒啦,只是長得很像。」讓女兒紅了眼睛。

雖然認不得親人,講話也顛三倒四,梁淑玲醒來後,卻要求先生「不要為難單車隊的人」,讓徐一鳴與兒女對她的心地善良,更加心疼。

太太住院期間,徐一鳴請了全天候兩班看護,卻只是「有備無患」,凡事他自己事必躬親,不假他人之手。一方面是太太只信任他,另一方面是,他要確定太太受到最好的待遇。

徐一鳴每天早上六點起床,準備三餐,七點多到病房,餵梁淑玲吃每一餐,「『女王』(徐一鳴的太太)住院期間,我只有一餐沒餵她,就是出院前一晚,我去買她明天出院要穿的衣服,要她漂漂亮亮出院!」徐一鳴說。

他每天幫太太洗澡、處理排泄物,即使是大便,徐一鳴也毫不嫌棄地直接用手接,「用溫水沖掉就好了啊,也不用戴手套。」神經外科病房護理長溫美蓉說:「他每天最早來、最晚走,每次去病房都看到他們兩人不是牽著手、就是先生抱著太太,他的眼裡只有她!這麼多年來,我們從沒看過對太太這麼好的先生。」

鍥而不捨

她的傷,就像電腦不正常關機,有些記憶體只是暫時找不到,有些記憶體卻可能永遠找不到。徐一鳴決心一探究竟!

就像五歲小女孩愛黏爸爸一樣,梁淑玲非常倚賴徐一鳴,「有一天晚上十點多,好不容易把她哄上床睡著,我正要離開,她突然跳下床抱住我,哭著不讓我走!」又哄了半天,徐一鳴總算離開醫院。「我開車到天母美國學校前,等紅燈時我居然睡著了,後車的駕駛過來拍我的車窗,我才醒過來。」到家後,他倒頭就睡,清晨醒來,發現在病房陪伴的女兒傳來五通簡訊,因為他離開後,太太大鬧病房!

看簡訊那一刻,徐一鳴決定,要把太太接回家,過夫妻倆原本的正常生活。

儘管自己照護壓力很大,他要趁女兒七天後回美國工作前,練習在家照顧梁淑玲。院方原先評估,依梁淑玲的狀況,至少要住院三、四個月到半年,但她「僅」住了二十八天就出院,榮總神經醫學中心主治醫師楊懷哲認為,家人鍥而不捨的努力,功不可沒!「她的傷,就像電腦不正常關機,有些記憶體只是暫時找不到,有些記憶體卻可能永遠找不到。」記憶體存放在哪、要用什麼關鍵字連結,原本只有老天爺知道,徐一鳴卻決心一探究竟。

例如,住院期間,徐一鳴先請太太的同學、好友來聊天,靠問答來幫太太尋回記憶。後來,徐一鳴向醫院請假帶太太回家,希望喚起她對家的回憶。他苦笑著說:「第一次回家,她根本不記得,一直警告我:『你進別人家幹什麼,你會被警察抓走呀!』進了家,她還是不認得,硬是吵著要衝出門。」

出院回家後,梁淑玲不但無法自理生活,而且眼裡一直有幻覺。徐一鳴回憶說:「每次幫她洗澡,最方便的就是先用大浴巾包起來,帶她到臥室躺上床,再幫她擦乾、塗乳液、穿衣服。但她總說臥室有其他人,我只好在浴室就把她擦乾、穿衣服,出浴室後,再脫衣服、塗乳液、穿衣服,要花兩倍以上的時間!」那兩個月,梁淑玲全由徐一鳴打理一切,徐一鳴告訴好友說:「我少了一個老婆,多了一個五歲女兒。」

出院三個月,梁淑玲記憶逐漸改善,但由於她第三對動眼神經受傷,左眼張不太開,無法聚焦,無法獨自一人走路,徐一鳴二十四小時陪伴在旁,形影不離,梁淑玲甜甜地說:「他是我的拐杖。」他每天牽她散步,「國外醫學報告說,夫妻牽手散步可以增加免疫力喔!」兩人一起吃飯、做瑜伽,甚至看電影。這是他們結婚三十一年來,最親密的一段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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